為了擴大規模,1991年,我們開始組建中外合資公司。因為那時候民營企業無法審批建廠房,只有中外合資企業才有土地指標。直到1992年,小平南方講話解決了“姓資姓社”的問題,大家的思想包袱才徹底卸掉。整個溫州一下子就沸騰起來了。
隨著企業越做越大,為國家多繳稅,為社會多創造就業,企業的價值取向自然而然地和政府越來越一致。當然,雙方所看角度不同,短期目標也可能不完全一致。這時,我們最好做下換位思考。
改革開放30多年來,我們感受到政策環境在發展中不斷完善。未來30年,特別是在黨的十八大以后,我覺得政府的經濟社會改革方向越來越明確,改革的決心也越來堅定。
外界說我們溫州人“敢為天下先”,其實是因為那時生活環境太艱難了。剛開始就像小青年,涉世未深,做的事情也不大,什么都敢講,什么都敢做。和老外打官司,打就打吧,一條小船翻就翻了。
老子曰:我有三寶,持而保之。一曰慈,二曰儉,三曰不敢為天下先。
剛開始創業,是為了生存,現在企業做大了,就是責任了。因為正泰不是我一個人的企業了,現在有幾萬人跟著你一起干。老子說的“不敢為天下先”,我的理解是要尊重規律,順應時勢。這也是成熟的標志,也是我們歷經了30年創業風雨、記得感恩的這幫人應有的態度。
作為老一輩民族工商業的優秀代表,原全國政協副主席、全國工商聯主席經叔平老先生,他的家國情懷、言傳身教一直激勵著我們前進的方向。正泰發展的目的不僅僅是為了獲取更多的利潤,更應該在中國民族工業的崛起中承擔更多的責任。
做企業總是要交學費的,正泰也是如此。但只要方向對了,走快點、走慢點沒有關系,要穩健,最重要的是文化價值觀的認同。
回顧1993年,那一年對正泰很關鍵。為適應發展需要,正泰開始探索集團化經營。但那時也沒個現成的模板,只能一邊理解上級文件精神,一邊參照各種資料。集團化的過程中,前后有30多家企業加盟正泰。
企業進來之后,在生產經營方面需要銜接,這樣磨合了好幾年。知名度是上去了,但因為成員企業太多,管理一時跟不上,一些進來的成員企業老總各有想法,那時的集團其實是“集而不團”。當初我們只是抓了營銷渠道、品牌建設還有質量監控,但實踐證明還遠遠不夠。
要真正形成合力,使集團在市場競爭中勝出,看來只有徹底厘清產權制度。于是,我們把所有股東集中起來開會,收集了160多條意見。然后把大家都請到雁蕩山討論,約定不討論出個結果,誰都不能下山。這些人大多是溫州本地人,與我都是熟人、朋友。起初大家意見分歧較大,經過兩天的討論,大家慢慢達成了共識,同意搞股份制改造。正泰這才慢慢從粗放的“人治”變成制度化的“法治”,并逐步建立起了現代企業制度。
在集團化的整合過程中,能不能把它整合好,能不能形成競爭力,我們是交了學費的。雖然我們都是溫州本土的,文化習慣、語言相同,人緣、地緣相親,但整合理順整整用了10年,更何況是外地的企業。回過頭來想想,整合的關鍵,在于人的文化價值觀是不是一致。所以,我們后來再去并購外部企業時,總會問“我到底準備好沒有,會不會消化不良”?
當然也會有錯失良機的時候,有些機會失去就失去了,但我想這扇門關上的同時,另一扇門可能正在打開。
舉個例子。那個時候想去收購一家加拿大做逆變器的企業,結果被同行出高價收掉了。我們只好找人自己來開發,硬是把它研發出來了,現在做得也很不錯。我想辦法總是有的,如果你真正想干的話,也可以慢慢來。
回想起這些年正泰的發展,我覺得民營企業要做好創新驅動、轉型發展的文章很重要,也很不容易,最難的還是文化價值觀的認同。當初我們溫州這批創業股東,大部分都來自農村。隨著企業發展,賺了點錢,出了點名,有了些積累,有些人或多或少地背上了成功的“包袱”。收購企業怕不了解情況被人騙,投資搞技術創新,怕搞不出來有風險。不搞技術研發,不行;要搞研發創新,外行。找來“海歸”一通演說,聽得你云里霧里。做,肯定會冒風險;不做,只能等著被淘汰。
現在講產業要轉型升級。往哪轉?我們選擇了光伏產業。我認為新能源這個大方向沒問題,但要用平常心去做。假如我們太貪心,覺得機會來了,看都沒看清楚就大手筆把全部資產投進去,很可能血本無歸。新技術、新產業的機遇很多,風險也很大,這時候要量入為出,萬一你失敗了也能扛得住。做產業不是做短期投機,一定要有長期打算,不斷投入、不斷探索,既要大膽創新,又要穩步向前。
做光伏,我們請了很多國外專家,反復論證了五六年,請進來搞了三五年,我們花了十幾億元做薄膜太陽能。“海歸”們提了很多新技術、新思路,我們想,“技術路徑上的事就聽你們的吧”。沒料到,民營企業對投資太陽能的熱情太高,地方政府又積極鼓勵,一下子把產能搞到很高,競爭異常激烈,后來硅原料的價格又一路下跌,全世界的光伏行業幾乎都被顛覆了。我們的薄膜技術也逐漸喪失了優勢。于是,我們趕緊剎車調整,從光伏電池制造轉型到建電站,進行盈利模式創新。現在,我們從原先的單純“賣產品”向投資“建電站、收電費、賣服務”轉變,實現了由先進制造業向現代服務業轉型,成為全球首家光伏系統解決方案提供商。
不創新會被淘汰,創新太快也可能成為先烈。正泰要時刻保持清醒頭腦,要適度創新。
做企業一定要守住自己的安全底線,我們身邊有很多企業都倒在現金流上。不是他們的資產不夠,而是把資產拿去貸款投房地產、投礦業,在資金政策寬裕,銀根放松的時候搞“互保”,突破了負債底線。一旦行業不景氣,政策有變化,企業就會出現問題。
現階段,溫州和全國一樣,到了產業轉型升級、經濟爬坡換擋的時候。過去溫州主要靠傳統工業、靠加工貿易,現在傳統產品哪里都能做,別處成本還更低,外貿又遇到國際經濟形勢不太好,很多企業都面臨轉型期的陣痛。關門也好,跑路也好,都是陣痛的表現,有個別的還以生命為代價,那就太痛了。時代走到了這個階段,我們要反思建立現代企業制度的重要性,完善破產制度,保護企業家資源非常緊迫和必要。
“春江水暖鴨先知”,溫州今天出現的情況明天可能會在其它地方出現,溫州遭遇的問題其它地方可能也會遇到。像現在一些地方出現的“互保危機”就是如此。我估計明后年一些地方也會有類似情況發生,特別是民企多的地方。
毫無疑問,金融改革是溫州轉型的重要突破點,溫州的民營銀行要為溫州中小微企業服務。溫州民間資本充裕、活躍,將這種不規范的資本活動變得規范,把散置的資源整合起來,為民企創業創新、民營經濟發展服務,很有意義。將來,依托民營銀行平臺,有很多的金融產品可以創新,不僅僅是一存一貸。
我們這些老故事,現在年輕人可能不愿意聽,如今都講互聯網思維。那天和馬云聊起,大半年來我聽不懂兒子跟我講的他的創業想法。馬云說:“老南,你聽不懂兒子說什么是對的。我們公司那些小年輕講的我也聽不懂了。雖然聽不懂,但我相信他們是對的。你要相信你兒子說的可能是對的。正因如此,我也把公司總裁的位置讓出來了。”
把握時代賦予的機會,順時應變,才能穩立潮頭。現在不用互聯網思維去布局產品和組織架構,以后也許沒戲。
十幾年前,我在美國看到信息技術的發展,回來以后開始在正泰搞信息化建設。那時我們花5000萬引進了SAP信息化管理平臺,之后每年都有持續不斷的投入。一開始,很多領導、專家都反對,認為所謂信息化就是個陷阱,不斷投錢進去,效果并不明顯。
但我堅持一定要搞,面對全國性市場,很多數據如果不能及時收集和處理,決策就會出問題。也正因為有了信息化管理基礎,2008年危機來臨時,我們心里不慌。因為正泰的數據是即時的,每天發生了什么都清清楚楚,應對起來比較從容。我們不僅在管理上提升全面信息化管理水平,也正在積極組織制定2020制造強國戰略規劃,按照德國工業制造4.0版的要求,推進“硬件生產”向“軟件開發系統集成服務商”轉型,實現由“智能制造”向“智慧制造”升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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